• 路遇 - [过日辰]

    2007-11-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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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刚才,跟候鸟和汤汤晚饭后,我独自回家。当走到燎原路养生堂时,两个男生拦住了我:“小姐,可不可以给我们几块钱买馒头?我们找老乡找不到,已经一天没吃饭了。”

    这种人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。我下意识地首先护住自己的包,警惕地看着他们。两个男生,20岁上下,大的一个眯着小眼睛,小的一个睁着大眼睛,可怜巴巴地看着我。我想给几块钱也没什么,就把钱包的四块零钱给了他。

    但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。大的那个又说:“我们一天没有吃饭了,能不能多给一点,让我们买碗面?”我说,我没有零钱啦,你们再问别人要几块钱就够买吃的了。他苦着脸:“请不要误会,我们不是要饭的,我们不好意思问其他人了。”小的那个说:“或者你带我们到饭店买碗面给我们吃就行。”

    我想这个要求也还合理,不像是骗钱的,就跟他们进了养生堂。他们一人要了一个排骨面。点之前怯怯看我一眼,问:“会不会贵呢?”我说不怕,点吧。

    我问,你们要去哪里?答曰鹤山。我说,没有钱,你们怎么去?答,走路去啊。我说,鹤山很远,沿路都是农田,找个人问路都难。他们说,从合肥开始坐车,到了广州,又到了台山,最后没钱了,坐车都被赶了好几次,最后来到佛山,也不敢坐车了。

    这两兄弟来自合肥农村,出来之前没有跟父母说,也没有跟这边的老乡打招呼,后来打老乡的电话,却一直关机。“我们是农村人,不知道这边的消费,结果把钱用光了。”我说,这样太危险,广东坏人很多,你们父母一定很担心。他们说,“我们没有告诉父母,听说广东遍地黄金,就想自己出来闯一闯。”大的那个一边说着,一边擦了下眼睛。

    我无语。小孩子,外面世界的复杂和困难实在太超出他们想象。面上来了,他们呼噜呼噜把汤都喝干净。我说,不够就再要一碗吧。他们摇摇头,说够了。我说,我给你们点钱买张车票吧。他们很感激,掏出笔要记下我的电话,说“我们将来找到工作把钱还给你。”后来我们走出养生堂,我给他们指了下车站的方向,就跟他们告别了。

    在城市里,不时就会遇到说自己找不到工作、找不到老乡,没钱吃饭、没钱坐车的人。我们已经习惯把他们当成骗子,而且也练就了火眼金睛,能够一眼看出,这个说自己没钱去顺德只要5元钱的女孩昨天也在别处讨钱。很多次,我在路边跪着的人跟前走过,一边怀疑“他们哪里来的粉笔”,不会掏出一个子儿。但是,当有人真的伸手问我要,有好几次,我还是没有拒绝。

    每一次我都想,他们可能只是在装可怜。但是再计算一下,如果他们是骗子,骗走我的不过也就几块几十块钱,万一,哪怕只是万一,他们没有说谎,那么我就冷漠地拒绝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。相比起淳朴的农村,城市是一个太让人心寒的地方。毋宁选择去相信。

    事实上这种憨厚农民迷失在城市的故事太容易发生。我想起几年前在上海,有一次也碰到一个老伯伯,说自己找不到儿子,已经三天没吃东西。那一次我和我同学给了他不少钱,后来回头看到他一边数钱一边擦眼泪。给了这些钱也并不能买回我一点心安。正如现在,我也不知道那两个傻乎乎的男孩子,能不能找到那个一直关机的老乡。

    虽然我不认识他们,但我常常觉得我欠他们。我一入行就接触过许多跳楼讨薪、集体讨薪又或者横死工地、横死马路的民工。我知道他们的命贱,也知道我们今时今日的丰衣足食很大程度是建筑在他们的血汗之上。他们当中有的人会变坏,可能沦为小偷或者劫匪,但我相信他们刚出来的时候,多数人就像我今晚碰到的两个天真小男生一样。

    可能有朝一日他们也会变得有尊严。今晚我只是希望明天这两个小男生能够顺利到达鹤山,找到老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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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潜水这么久,看了这篇终于忍不住出来散口闷气,娃娃记好样的!!!
  • 我承认我是唯心主义吧。也许是我一厢情愿,我是以为,如果大家都不计较被骗,乐意伸出援手,久而久之,骗子就会减少。因为骗子也是人,在这样一种氛围里,他也有良知的。
  • to 沉吟,关于这个问题,我好像文中已经说过了,我并非不怀疑,事实上我也是疑心很重的人。但计算过之后,我觉得宁可被骗,因为我觉得被骗的损失小于过分提防的损失。
    根据我的经验,只要你想怀疑一个人,马上就可以找到无数证明他不清白的痕迹,但这样只会导致你杯弓蛇影,神经兮兮,却未必有助你看清楚事实。至于你所说的影响心情,那是各人的取舍不同吧。问题的关键在于,你觉得被骗一点小钱的事实重要,还是一个社会里存在信任和关怀的氛围重要。我的选择是后者,如此而已。
  • 我觉得你给了钱就不要再怀疑什么。就算上当了你损失的又不多。如果大家都只会计较猜忌自己是不是上当,这个社会不是太可怕了吗?

    wawagay () 发表于 2007-11-25 16:08:00 [回复]


    我觉得你这个观点有点唯心主义,......嘿嘿,又不是你不去想,就一定不存在骗钱财的事实。
    其实很多人都想帮助人,但被骗后就会怀疑自己的好心是不是被玩弄,被利用了,这种很坏的情绪会影响以后继续做好事。
  • 我觉得你给了钱就不要再怀疑什么。就算上当了你损失的又不多。如果大家都只会计较猜忌自己是不是上当,这个社会不是太可怕了吗?
  • 你说的这个我也不太相信是真的。
    上次我在路上也遇到一男一女,背着好沉的背包,说话都没力气了,他们说不要钱只要帮他们买个饭盒就可以了,还说没钱搭车一整天是从顺德走过来的,还要去江门,当时给了20元他们,但两人转身之后马上步履轻盈了,我很怀疑上当了。。。
  • 如果一个人问你讨钱,你就给他点吃的;
    如果一个人问你讨点吃的,你就给他点钱。。。
  • 中国还是有人会给的,所以才有那么多人用粉笔写字嘛
  • 有表演的都给,有粉笔的一概不给。
    以前在龙口西见过一家,住三轮车的,讨钱给孩子治病,车上挂了放大的南都报道。给过几次,但看周围的人都很冷漠。
    前排看一个美国的旅游真人秀,夫妇俩没钱了,去日本饮食店讨钱,竟然讨够买机票,要在中国就死定了
  • 我以前碰到一个用粉笔写“很饿求几块钱吃饭”的男“学生”,当时我还挺相信的,就买了几个鸡蛋、馒头递给他。回头一看他随手放一边继续跪着讨钱。和我一道的朋友于是笑话我又被骗了。那时心里挺不是味道的。。。。
  • 先赞一个。。。。